行走在铜城冬色里

来源:铜城文旅 | 作者:白银区 | 日期:2025-12-31 | 阅读:

行走在铜城冬色

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,市声便像潮水般退去了。眼前是萱帽塔村。冬日午后的阳光,薄薄地敷在那些错落的屋舍上,泛着一种旧铜器被岁月摩挲后的暖光。村口的几株老槐,叶子早已落尽,铁画银钩似的枝桠伸向明净的、仿佛被冰水洗过的青空。

信步往村后走去,脚下的田埂坚硬而清晰。那条依偎着田亩的河流,果然“瘦”了下来。夏日里恣意的、哗哗作响的波浪收敛了,沉静为一条娴静的墨蓝色绸带。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落在水面上,并不跳跃,只安安稳稳地铺着一层碎金,又一路潺湲地、亮晶晶地,流向远处炊烟将起未起的村庄。这水声也变了,不再是喧嚷,而是泠泠的、清越的,像是谁在幽深处轻轻叩击着青玉。我忽然觉得,这瘦水,才是大地冬日最清醒的脉搏。

目光越过村落,便是那连绵的山峦了。此刻,它们褪尽了春的鹅黄、夏的蓊郁与秋的斑斓,只余下最本真的黛青色,一层淡似一层,向着天际线迤逦而去。轮廓线是那样清晰、利落,仿佛不是自然生成,而是某位惜墨如金的大匠,用最遒劲的笔法,在巨幅的宣纸上“写”出来的。是的,是“写”,不是“画”。那山脊的走势,那峰峦的顿挫,有楷书的端正,亦有行草的洒脱。山上的树,多是些耐寒的枣树与榆树,叶子早已落光,赤裸的枝桠交错纵横,织成一张疏朗而坚劲的网,网住一天纯净的晴蓝。它们一点也不显萧条;在通透的空气中,每一条枝桠的走向,每一个关节的转折,都力透纸背,充满了生命自身的、不屈不挠的线条之美。

这“褪尽铅华”四字,用得真是绝妙。繁华落尽,喧嚣平息,万物这才肯将最内在的筋骨与神魂,粗露给懂得的眼睛看。山如此,树如此,眼前这沉睡的田野亦如此。它们不再以炫目的形色媚人,只以这沉默的、瘦硬的风骨与悠远的气韵示人。这气韵,是呼吸,是节奏,是这片土地亘古的脉搏。

车子继续前行,不多时便到了强湾村。村口的老戏台空荡荡的,檐角的兽吻在夕阳里沉默。几个老人挨着墙根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身旁的搪瓷缸子里,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升腾,很快消散在干冷的空气里。那闲话声是低缓的,绵长的,带着方言特有的、泥土般的韵致,听着让人心里踏实。

归途上,暮色四合,远山成了纸上一抹渐次晕开的淡墨。我回想这一路的所见,忽然觉得,白银的冬,尤其是这乡村的冬,着实像极了一方上好的古砚。它或许没有景德镇瓷的明丽,没有端州石的华彩,但它质地坚实,肌理深沉,能研出最浓最酽的墨,用以书写最遒劲的风骨与最绵长的乡愁。那萱帽塔的疏枝,强湾村的暖话,那瘦水的流光与远山的轮廓,都已在这张冬日的宣纸上,落成了墨迹未干的诗行。       

那么,你何时也来走一走呢?在这铜城的冬日,卸下一身浮华,做一回天地间最简单的读诗人。